
(来源:沈阳晚报)
转自:沈阳晚报
□周广玲
谷雨时节,春意渐消。桃花凋谢,杏花飘落,连那绚烂一时的樱花也早已化作春泥。然而就在这百花凋零之际,木香花却悄然绽放。前几日还只是零星的花苞,羞涩地藏在绿叶间,今晨推开窗户,那一架木香竟已开得沸沸扬扬。白如雪,黄似金,繁密地垂挂下来,仿佛一夜之间,春天将最后的热情,都倾注在了这一树繁花之上。
我走近细看。木香的藤蔓虬曲盘绕,粗的如手指,细的似丝线,相互缠绕着攀附在花架上,努力向上生长。藤蔓呈青褐色,表皮光滑却透着坚韧。椭圆形的叶片边缘带着细小的锯齿,绿得鲜亮而有精神。花朵小巧玲珑,重瓣的花朵簇拥成球状,白木香素雅洁净,黄木香明丽动人,交织在一起,宛如一幅绣满碎花的锦缎。微风吹过,满架的花朵轻轻摇曳,却不显轻浮,反而透着端庄的气质,不愧被称为“藤本花魁”。
最令人沉醉的,是那木香的芬芳。它的香气不似玫瑰那般浓烈袭人,也不像茉莉那样清甜单薄。木香的香是温润的,绵长的,带着几分书卷的沉静,又夹杂着青草的清新。初闻时淡淡的,似有若无,如同远山传来的钟声;再深吸一口,那香气便丝丝缕缕地沁人心脾,令人通体舒畅,烦忧尽消。古人称它为“七里香”,想来并非虚言。站在花架下,闭上眼睛,只觉得香气从四面八方涌来,将人整个儿包裹其中。
这香气总让我想起童年时光,那时村里几乎家家户户都种着木香,墙头、篱笆、屋檐下,随处可见它的身影。它不挑地方,不择土壤,随意插枝便能成活,来年便爬满墙架。孩子们在花架下嬉戏玩耍,老人们在花荫里摇扇纳凉,女人们采了花插在瓶中,满室生香。祖母尤其钟爱木香,常说这花实在,不娇气,花期长,香气远。每到春天,她总要剪下开得最盛的几枝,送给左邻右舍。如今祖母早已离世,老屋也已拆迁,但每到暮春时节,闻到木香的气息,我总觉得她还在身边,正笑盈盈地递给我一枝花。
在乡间,木香不仅是一种观赏植物,更承担着划分界线的实用功能。邻里之间常以木香为界,春天花开时是一道美丽的风景,平日则成为天然的绿篱。这种植物既非纯粹的围墙,也不仅是观赏花卉,而是兼具实用与审美的存在。当邻里产生纠纷时,花架下那片阴凉,便成了调解矛盾的最佳场所。人们围坐品茶,在芬芳的花香中,矛盾往往能自然化解。可以说,木香是最懂得人情世故的植物,它不张扬,却以独特的方式维系着人与人之间的联系。
唐代诗人杜牧曾咏叹:“朵朵精神叶叶柔,雨晴香拂醉人头。”这两句诗精准地捕捉了木香的特质,看似矛盾的“精神”与“柔”恰是木香的本性。其藤蔓柔软却能攀援而上,花朵虽小却香飘远方。明代王象晋在《群芳谱》中记载:“灌生,条长有刺,如蔷薇。有三种,花开于四月,惟紫心白花者为最,香馥清远,高架万条,望若香雪。”寥寥数语便勾勒出木香的形态与神韵。
木香花有一种独特的品格。它不在春天与百花争妍,而是在春末悄然绽放;它不挑剔生长环境,即使在墙角篱边也能茁壮成长;它的花朵繁密却不张扬,静静地垂落成一片花瀑。木香花也象征着那些朴素而持久的感情,不轰轰烈烈,却能在平淡中散发温馨。
夜晚,月光如水,木香花在月色下显得更加素雅。花香在夜风中飘散,带着几分清冽。我坐在花架下,静静地感受着花香,听着远处偶尔传来的犬吠声。这一刻,时间仿佛慢了下来,世俗的烦恼都远去了。一株木香花,就是一个完整的世界。
春天终将过去,木香花也会凋谢。但我知道,来年此时,它依然会如期绽放。年年岁岁花相似,岁岁年年人不同。而这相似的花,总能在不同的岁月里,带给人们相同的感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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