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1938年4月,一个加拿大医生走进延安的一间窑洞,跟毛泽东谈了三个小时,出来以后在日记里写下了\"这是一个巨人\"。这两个人,这辈子就见过这么一次。但就是这一面,让白求恩把剩下的全部时间都留在了中国。直到死。

那个深夜,他把党证贴胸口带进去了白求恩来延安,不是个轻松的决定。他从加拿大出发,换船、换车、穿越日军封锁线,在颠簸和炮火里折腾了将近三个月,才走到延安。一路上过了郑州、西安,两次渡黄河,每过一个城市都在赌命。到延安那天已经是深夜,但他们直接就被领去见毛泽东了。见面的地方是凤凰山麓的一间窑洞,里面就一张木桌、几条长凳,桌上点着一盏油灯。没什么陈设,跟街边的小茶馆差不多。白求恩进门做的第一件事,是从贴胸的衣袋里掏出他的加拿大共产党党证,双手递了过去,说了一句话:\"我是来向你报到的。\"

这个细节很重要——他把党证贴身放着,不是放在行李箱里,是压在胸口,一路带过来的。毛泽东接过去,说了大概的意思:从今天起,你就是我们中的一员了。然后两个人坐下来,开始谈正事。谈话从医疗开始。毛泽东问他,前线的伤员怎么办?白求恩直接立了个军令状:只要让我组建战地医疗队,重伤员的救治率,我能保证做到七成五。这话在当时听起来几乎不可思议。那个年代八路军缺医少药,重伤员能活下来就算烧高香了。毛泽东的反应是——抽烟的手停在了半空,停了一下,才问他:这个数字,是认真的吗?

白求恩说,是的。他在西班牙内战的战场上验证过这套方法。后来话题越来越大,从战地医疗聊到了游击战的整体战略。白求恩讲他在西班牙前线的经验,毛泽东讲他对这场中日战争的判断——这些思路,后来差不多都进了《论持久战》。谈到凌晨两点,毛泽东亲自把白求恩送出门,握着手说:有什么困难,记得写信来。白求恩回到住处,睡不着,点上蜡烛写日记。他写道:坐在那间没有陈设的窑洞里,我回想起长征,想起毛泽东和朱德带着人从南方一路走到西北——正是因为那时候的战略,他们今天才能用游击战来困住日军。我现在明白,为什么他能感动每一个和他见过面的人。这是一个巨人。他是我们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人物之一。

那个七成五的承诺,他是真的去兑了离开延安之前,白求恩差点把延安给\"闹翻\"。他在延安住了一个多月。组织上看他是国际友人,特批给他开\"小灶\",有肉有蛋。结果某天他发现给自己看病的领导吃的是黑豆咸菜,当场眼眶红了,冲进卫生部就喊:把这个取消掉,凭什么我有特殊待遇?还有一件事更麻烦——毛泽东给前线发了个电报,意思是每个月给白求恩发一百块钱的津贴。这个数字,放在当时是什么概念?一个主力师的师长,一个月的津贴是五块钱。 一百块相当于二十个师长的工资捆一起发给他一个人。

白求恩当晚就回信拒绝了,说这钱我不需要,衣食都有保障了,要是非得发的话,拿去给伤员买烟吧。后来聂荣臻没有办法,只好以白求恩的名义,把这笔钱转给后方医院当特别医疗经费。要上前线这件事,他急得不行,据说连椅子都摔过。1938年夏天,他到了晋察冀根据地。一到地方就去查房,骑马走了一两百里路,把散在山里的五百多个伤员挨个检查了一遍。他要建一个\"像样的医院\"。地方找来找去,选了一座破龙王庙。然后他亲自参与改造,正殿做手术室,用白布把四壁围起来隔绝灰尘,耳房做消毒室,就这么一间庙被折腾成了正经能用的战地医院,后来挂了块牌子叫\"白求恩模范病室\"。

器械不够用,他就自己设计,和铁匠木匠一起做。他做出来最厉害的一件东西叫\"卢沟桥药驮子\",灵感来自看见老乡用毛驴驮东西,做成桥形的框架搭在驴背上,一套展开来就是一个流动手术室,十几分钟能收能走,专门为游击战设计的。1939年春,河北齐会打了一场恶战,日军一个大队被包围,双方打了三天三夜。白求恩把手术室摆在离战场只有三公里的庙里,那个庙小到不能再小,放下一张手术台基本就满了,屋顶还不断被炮弹震下草屑。他在那里连续工作了将近七十个小时,做完了一百一十五台手术。 累到实在撑不住了,就让勤务兵拎来一桶冰水,把脑袋整个扎进去,缓一缓,再回去做手术。那个七成五的承诺,他不只是说说而已。

最后那封信,他挂念着一个很具体的人1939年秋天,白求恩原本已经打算暂时回北美一趟,去筹款,给晋察冀的医疗队拉资源。机票已经安排好了,没走成,因为日军开始秋季大扫荡,他选择留下来。10月底,在河北涞源的一个小庙里,他给一个大腿骨折的战士做手术。情况紧急,他没戴手套就把手伸进伤口里掏碎骨,碎骨划破了左手中指。他把手指在消毒液里泡了一下,接着缝完了最后一针,然后撤离。没多久,又一个伤员被送来,颈部感染了烈性细菌,已经奄奄一息。这个伤员打了一场硬仗,据说一个人干掉了八个敌人,还缴了三挺机枪。白求恩坚持亲自做手术。手套划破了,带伤的手指再次感染了这次更凶的细菌。从那之后,他开始发高烧,烧到四十度,左臂肿胀起来。别人劝他撤回后方,他说大家不要担心,我还能工作。11月11日,他写了遗书,给聂荣臻。遗书里,他交代了一堆具体的事:两张行军床和两双皮鞋留给聂荣臻夫妇,马裤马靴送给另一位司令,十八种手术器械交给医疗队的负责人,一箱食品和书作为新年礼物送给一位姓董的同志和他的家人。然后他写:请务必给我的离婚妻子拨一笔钱,分期给也可以,我对她有责任,不能因为我没有钱就把她丢下不管。告诉她,我很内疚,但我曾经是快乐的。1939年11月12日凌晨,49岁的白求恩去世了。一个月后,毛泽东写了《纪念白求恩》。那篇文章里,毛泽东称他\"毫不利己,专门利人\",把他当作共产主义精神的标杆来写。那间凤凰山的窑洞里,两个人谈了三个小时。 白求恩说那是一个巨人,毛泽东后来用文章回应——那个深夜坐在油灯下谈七成五承诺的加拿大人,同样是一个巨人。只是这两个巨人,只有那一次见面的机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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